桃花,素来是个敏感的词汇,国人向来喜欢把桃花和某些暧昧的成分相联系。《诗·周南·桃夭》:“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古人以夭夭来形容桃花之美貌,实是相得益彰。旧词中更以桃夭李艳,桃夭柳媚来形容女子之貌,不乏图文并茂之势。
世人多贬桃偏艳俗,我却独爱这三月之花,魅惑在外,不遮不挡,坦坦荡荡,花开之时,满树粉嫩,甚至无需绿叶衬托。也许正是这种不谦逊,不内敛的态度才让千百年来受儒家思想所影响的人们对它无过高评价,劲不若梅,素不过菊,雅不胜兰,贵又难匹牡丹,总是处在这不上不下的尴尬夹缝之中。
蓉城的桃花自不必说,南方城市不必到桃林,小区、学校,甚至路旁绿化带都能发现桃树之影。龙泉的桃花驰名国内,那独特的果林桃花,如虬枝盘绕,古朴仙林之风自溢。而山野桃树更是别有一番风味,春风拂面之时,花瓣翩翩落下,芳草碧绿,落英缤纷,一句“桃花舞春风”甚是大爱。
青岛的桃花也别具风情。那也是我一年之中两次赏桃,北地气寒,虽已四月中旬,桃花也才初绽,在去崂山的路上,那漫山的桃红李白,把几米笔下的《恋之风景》搬到了现实之中,或许因厚积薄发之故,此处桃花枝干更为刚劲,朵实偏少,但花盘偏大,颜色也略深。
若要评比,南之妖娆,北之虬劲;南之烂漫,北之精致;南之雅秀,北之贵傲。实难分出高下,也难掩对其喜爱的私心。
每年此时,都会和桃花亲密接触几次,只是赏花心境总是难免受俗物所羁累。恰逢生日之际,来到近郊,抛开一切,懒洋洋地在树下任春风和阳光肆虐,凝望那淡淡的一抹粉,忘却心中那一缕涩,默一首“千叶桃花胜百花,孤荣春晚驻年华”。
桃花之爱,非我所属,崔护如是,元稹亦如是。追史观之,唐寅便要浓烈得多,“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这位“桃花庵主”把自己的生活完全融入到桃花之中,恰逢春日花开,则“日般饮其中,客来便共饮,去不问,醉便颓寝。”(祝允明《唐子畏墓志铭》),比之日后返回朝政,想来,这段时光应是子畏兄一生之难忘怀。
自五柳先生创下“桃花源”之后,世人总是在追求内心深处的那一幅“桃花源”,有人孜孜不倦,放下羁俗,终是得偿所愿;而绝大多数人虽有心,却力不足,加之世俗纷争、红尘熙攘,这憧憬中的“桃花源”也渐行渐远……多年后,眼角湿润蓦然回首,才发现那漫山的桃花,仍开在记忆的深处,从不曾远去。也许,在这纷繁芜杂的俗世,期望放下一切的筹码和欲望,总是难的,而心怀梦想,却总是好的。
(作者系英华美学院教师)
来源:2012年4月13日《四川师大报》521期
作者:金湘玉
审核:彭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