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动态

“琪姐”和她的学生们

日期:2018-09-04
来源:2013年1月4日《四川师大报》 536期

连绵几天阴雨后,我给学生讲戴望舒的《雨巷》。渐渐讲到情深之处,我见孩子们都入迷了,便说:“若你们还不能体会那种意境,就抬头看看窗外淅淅沥沥的天空吧。”忽听下面一片笑声,只见窗外阳光灿烂。呵呵,以后我得先看好天色才敢说话了。

那是我上课第二周的事。作为文学院大四的学生,学校分配我在广汉中学实习。从那时起,这样的笑话天天有。我教高一年级两个班,因为和学生年龄相差不大,第一节课自我介绍时我就说,你们不用叫我“老师”,叫我“姐姐”就行了。从此我便成了他们口中的“琪姐”。

学生似乎很喜欢这样的称呼,随时在路上见到我,都一个比一个叫得大声。有一次回学校路上,我手里吃着一个军屯锅魁。正值放学高峰,许多人还不认识,忽然迎面走来三五个男生,看见我便大叫:“琪姐好!”声音之整齐,吓得我全身一震,差点把晚饭报销掉。我定定神,矜持地朝他们笑笑,努力维持一个人民教师的尊严,心里却想,让你们看到琪姐大啃锅魁的样子,真是不好意思啊。

大概因为长得比较幼稚吧,有一次出校门买早饭,买完和学生一道进来,主任威严地站在校门口,看见我,指了指说道:“你,站过来。”我心里一虚,默默把酱肉包子塞进衣服口袋里。他说:“你怎么不扎头发?还戴耳环?”我被他的气场威慑,悄声细语说道:“我是实习老师。”主任一改他的英雄本色,立即和缓下来:“哦哦,老师啊,进去吧进去吧。”说着大手一挥,放我入关。真是千恩万谢。过后一想,不对啊,我也是老师,他也是老师,我凭什么要这么卑微?再遇到他,便理直气壮了许多。他第二次逮我,我不卑不亢亮出衣服上的校徽给他看,他立马和颜悦色,放我走人。

后来一次在班上守自习,因为教室太吵招来了李副校长。他进班上一看,厉声说道:“看看你们班像什么样子?我在一楼都能听到你们的说话声!”然后他瞥一眼坐在台上的我,“既是班干部,就要尽职尽责管好纪律嘛!”学生一阵大笑,我都懒得解释。有一次更甚,一位教务处的老师见到我,他瞄一眼我的校徽,直接问道:“你怎么把老师的校牌戴上了?”那一刻,连我自己也差点对这身份产生了怀疑。而后我慢慢习惯了这种误解,以至于有一次被值周的学生抓住迟到,也淡然一笑。

老师放手让我讲课,我也格外珍惜这些机会。讲《再别康桥》前一天,备课备到很晚,做好了ppt却觉得不出彩,好的课堂是要投入更多感情的。第二天课上,我用多媒体播放钢琴曲《卡农》,先让他们听音乐,接着自己在台上和着音乐缓缓背出诗歌正文。等我背完,钢琴曲差不多结尾。下面响起整齐的掌声,我看见孩子们朝我微笑,一直以为那是对我的最高奖赏。做老师的幸福大抵如此吧。

学生爱听我讲课,课下关系也很融洽。因为平常爱看书,我上课前或守自习时都会带一本去,他们叫我“文艺的琪姐”,如此简单给我贴上了标签。孩子们都很聪明,但阅读量远远不够。一次语文研究课,我给他们写了一黑板课外书目,要他们有空去读。我边写边介绍作者背景和相关故事,写完只觉腰酸背痛口发干,但看到他们埋头认真记录的样子,那一刻真是说不出的满足。

实习期间,他们的周记也由我接管。我一共一百二十九个学生,每篇周记看完都会写下评语。大多数周记带着浓重的学生腔,文笔稚嫩,所表达的无非青春愁绪,前途渺茫,华丽空洞,如浮云飘摇。因此我推荐的书目,多是文字清新质朴的散文,比如新疆作家李娟的《我的阿勒泰》和彼得·海斯勒的《江城》,或者细节扎实、质地厚密的小说,比如钱钟书的《围城》、曹文轩的《草房子》。所有周记中,不乏细腻生动的优秀之作。有一篇学生周记,是写他的家乡,写到每年八月十五桂花飘香,亲人都会在村口相聚,共度佳节。另一篇,写他在路上见到的乞丐和一只流浪狗相依为命的故事,温暖而辛酸。还有一篇,提到他祖父生前写的诗,和说过的一句话:“去世前,爷爷说过很多秋天出生的小鸡是活不过冬的”,读起来凄清感人。每每遇到这样的作文,我会格外多写些鼓励的话语,他们那么勤勉聪慧,假以时日,一定能练出更好的文笔。

体育课我有时陪他们打篮球,球一到我手上大家都不抢了,让我随便投。我每进一球,必搏来一阵欢呼,那时我会尤其感觉当老师真是个好职业。另外一次上音乐课,实习老师是我同学,我也跟随去听。上到中途她要我弹几首钢琴曲,学生跟着瞎起劲,我不好推辞,便弹了两首,《梦中的婚礼》和《童年的回忆》。我七岁开始学琴,练到初中,不过五年,现在多年不碰,技艺早就生疏了。我坐在凳上弹琴,紧张得一身大汗,哪想弹完掌声如潮,由此搏来“多才多艺”的虚名。

实习的日子过得好快,离别那天告别班会,我哭得比谁都伤心。我想多年以后我仍会记得这些可爱的孩子,也许他们也会记得我,那个“文艺的琪姐”。

(作者系我校文学院2009级学生)

来源:2013年1月4日《四川师大报》 536期
作者:杨艳琪
审核:彭静

上一篇:巴掌塘的早晨

下一篇:隔壁是菱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