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说不上是一条河，亦不是一条沟。它人造痕迹明显，从源头而来，由东至西，流经校园，直至消失，几乎总是不变宽窄，大约两米左右，故以“渠”名之为宜。它颇有年份了，堪称一道古渠。
此渠沿途以水浇灌良田沃土，润泽竹木花草，滋养鱼虾蟹蚌；更以其清流绿波之美，陶冶人们的性灵。惜乎近些年来，古渠陡然失去了春夏秋冬水涨水落的常态，只浅浅的水瘫在渠底，不流不动，色泽污秽，面上还蒙满了黑黑的苔藓或杂物，变成了一道“死渠”，失却了原有的功能与美丽。我每每路过其身旁，就不由自主地感到凄然，产生思考；或许熟悉和喜爱它的人，亦会如此。可惜可怜的一道校园美丽古渠啊！
略感慰藉的是，两岸的花木——金色的迎春花，粉红的桃花，火红的杜鹃，淡红的海棠，多色的芙蓉，以及飘动的翠柳、高大的梧桐，仍因时令的轮回，争相盛开与生发。然而，少了渠水的相映，无倒影，就弱了观赏的质量和情趣。于是，那已成过去、活活的清流美景，不经意地会浮现在脑海里——充沛的水，从三教旁的暗洞里汩汩冲出，掀起清波，冒起白浪，欢快地流淌，无一杂物。被清流梳理着的水草，长长的，细细的，如丝如缕，如少女的柔发，顺势浮动。活动于浅水处的鱼虾蟹蚌，清晰可见，引来垂钓者和孩童们的兴趣。如此清流，既体现着古渠自身的生命力，亦滋养着岸边的林木花草，满足着人们的欣赏欲，还有益于校园空气的净化。由此，恒有男女长者散步、慢跑于渠岸上，健身提神，我间或亦如此。更有学子常在此捧读、吟诵中外诗文，见此，我就想起“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的古训。此渠水清澄明澈，必因有源头活水来。而作为树人、育才的校园，要学、艺有成，必应有深厚的渊源；要心灵澄明，得充实新知；莘莘学子正是在文化的渊源中获取新知吧！
古渠利人利物，亦被人们所呵护。每年冬季少雨水消时，就会有若干男女前来掏挖淤积的污泥、杂物，一袋袋、一筐筐地用车运走，待春水一涨，就会出现如前所述的清流常淌的佳景。犹记得，曾见到负责后勤的一位姓高的干部，独自挥锄将渠岸的杂草除去，整平低洼处，还用锄头钩起水中的杂物。斯人已去多年，渠岸小路也早已铺成砖块，但凡路过，其身影，总会被忆起。
它确实是一道古渠了。自我入校读书时，它就存在了，直至留校任教，直至退休，数十年，均伴随着我和狮子山人的身影、足迹和欢愉。它乃校园美景之一，成为人们的共识，以致常被选作拍照的背景和素材。然而，它源于何处，我并不确知。或说始于东风灌溉渠，自东而来，经田畴、竹林、农舍，流入校园，穿过校园，往西流向当年的田野村舍、如今的万科城市花园，直至观音桥，注入滔滔沙河。因两岸于上世纪 80 年代末遍植柳树，几年后，高大整齐，成为一道美丽的风景，而被誉为柳堤。我在柳堤小区居住的那些年，去教室或办公楼，大都取道此堤。走近游泳池旁的小桥，总会见到丰沛、清亮的渠水在此转弯，冲击桥下岸壁，激起欢快激越的浪花，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令人有活力无限之感。每见此情景，我总要情不自禁地伫立凝视，心情随之飞动起来。渠水在此打几个漩后，就径直地流经培训楼前、柳堤餐厅侧，又冲过一座桥洞，向槐林深处流去，再穿过人们看不见的长长隧洞，从三教旁的洞口汩汩涌出。
有一次，出于好奇和兴致，我特意溯流而上，寻其深幽。出柳堤小区，就到了一片竹林、农舍，见渠水依然丰沛清澈，一位中年农妇蹲在渠边淘菜，之后，还取水往家里担，说用以洗衣、抹桌。可见，清清的渠水不仅滋养着沿岸的竹木花草庄稼、水底鱼虾蟹蚌，还以其清澄洁净满足人们的日常所需。
数十年，以我所见，古渠就那样不停地在校园流淌着……岁月巨变，惜乎它并未随之变得更加美丽、清醇。近些年来，竟出现了四季断清流、常年无生机的现象，原来的清水绿波、水草浮动、鱼虾戏游，已荡然无存。岸边的垂柳、海棠、桃树、芙蓉，在四季轮换中，虽一茬茬地生发着、开放着，但远不如先前的繁盛；而越是如此，就越加惦念那丰沛、清澈、充满活力的渠流了，感叹它无端地消逝！
源头没有活水来，此渠哪得清流淌？此情让我联想到近些年外出旅游，见一些山溪、小河、灌渠，大都断流枯涸，即使在雨季亦然，令人叹惋与难解。缘由据说颇多：筑坝拦水，建高楼群、修路、办工业，等等，无不需要截流取水。穿过校园的小小古渠，是否也因此遭损？过去那春红夏绿映清渠的锦绣佳景，是否有朝一日还复来？
2015年 4月
（作者系文学院退休教授）
来源：2015年4月27日《四川师大报》580期
作者：范昌灼
审核：彭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