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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西都市报:张昌余——国学是我的“终老之家”

日期:2015-02-05
来源:《华西都市报》
        【编者按】日前,《华西都市报》以整版篇幅刊登了关于我校文学院退休教授张昌余的长篇人物通讯,现将文章转载于此,以飨读者。(原文网址:http://www.wccdaily.com.cn/shtml/hxdsb/20130707/121886.shtml
 
张昌余:国学是我的“终老之家”
 


年轻时的张昌余。


四川省高校教师劳动实习队的演出合影(1965年)。


青年张昌余(后排右一)和家人。


四川大学的毕业照片(图中第二排白衬衣者为张昌余)。


年轻时就有“大学者”派头。老照片均由张昌余提供翻拍

    华西都市报:作为一名国学家,张昌余自称最大的收获,就是国学穿越中寻求跨越之快乐,在国学穿越中追求超越的快乐,在国学穿越中谋求卓越的快乐。他说,“教育就应当培养X型人才,自然科学知识与社会科学知识都应当引导学生去学习”。张昌余说,他崇拜的两位古人是苏东坡和庄子,他们是真正的“达人”。
  如果你稍许有点东坡之风,你这辈子风流倜傥,潇洒做人,不怄气,即使怄气都豪放,伤心得快乐。我就希望自己能够成为庄子和苏东坡一样的达人,而且做人不亢不卑:上可陪玉皇大帝,下可陪卑田院乞儿。——张昌余


A
一生为师


职业选择主动要求到校当老师
  人的一辈子,有很多选择,有的是被动选择,有的是主动选择。
  大学毕业后,张昌余的选择是主动的。“在川大中文系,不管是领导和同学,人际关系处得好。毕业时,北京的对外文化交流委员会和四川省高教局我都可以选。北京的生活普遍吃窝窝头、玉米面,我有胃病,吃不了。而且自身对北京气候不适应。所以,我就说我留四川,留在高校。”他说,最后坚持到大专院校当老师,当老师的四个优势对他来说有吸引力:第一、行动自由,这是我一生的追求,除了上课,不坐班,不受拘泥;第二、时间充裕,有寒暑假,空余时间多;第三、大学里的图书资料丰富。第四、环境清静。于是,他就分配到了川师大当老师,一当就是几十年。
  当时,刚毕业的留校知识分子,全部要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这个过程趣谈很多,笑话也很多。张昌余回忆说,内江农村听说是住茅草房,可他就想很安逸,马致远的诗写的是“红尘不向门前惹,绿树便宜屋角遮,青山正补墙头缺,更哪堪竹篱茅舍。”墙缺了一块,青山补上,那就美,像画一样。屋角被绿树遮着,好美。哪里晓得,去了以后条件好艰苦,吃的水是从田坝头舀起来的,洗脸、洗脚、喝水都用一个桶。耕牛不够,大家就去做“耕牛”。栽秧子前要施肥,鸡、鸭、牛、羊粪用手混合起来……
  在艰苦中,张昌余想起了苏东坡的《秧马歌》,苏东坡看到农村栽秧的辛苦,就提出制造一种栽秧机,可以说是第一个提出了农业机械化。在这首长诗的序言里,还引用了中国在世界历史上最早的四大交通发明,也就是最早的经书之一《书经·禹贡篇》的四大交通发明:“陆行乘车,水行乘船,山行乘轿,泥行乘橇”。
  一年的劳动时间,让张昌余收获很大,而且他至今对农民有感情,对处于底层的人非常尊重。要回学校的时候,他高兴得不得了,也有遗憾,因为种的麦子还没有收割,还没吃到麦粑儿。因此,离开前夕的风雨之夜,他改写了一句孟浩然的诗:“夜来风雨声,麦子倒没倒。”


教学艺术能写一手漂亮板书
  一生为师,这样的说法一点也不夸张。上世纪六十年代,大学毕业后到四川师范大学教书,一直到退休,又被聘为四川省高校师资培训中心特聘教授,给老师们当老师,张昌余可以说是当老师当了一辈子。“我当老师都是50年左右了,而且现在比以前还忙,而且我的精力很好,连续讲几个小时都不累。”张昌余说。
  以前,他在给本科生上课的时候,教室常常挤爆,学校年级主任出面把门,本系学生还可能没座位,外系的学生也想挤进来。而没有安排课程的班级,甚至“上书”学校请他上课。
  近50年的讲台生涯中,他总结了几大讲课艺术。首先是上台,要有演讲家的风采,讲台就是演讲台,讲出气势来。第二、要有书法家的板书,用不着说话,话语权就占领了,以至于现在他讲课,学生们都说:“张老师,听说你板书很漂亮,不要用PPT嘛”。第三、开口说话,要有广播员的口齿,抑扬顿挫,轻重缓急,字正腔圆,不管说普通话,还是四川话,都要富有情感,当快则快,当慢则慢。掌握了这个技巧,他连续上几堂课,声音也不嘶哑。第四、要有演员的面部表情,走来走去,喜怒哀乐一一呈现,课堂上也是泪水和笑声并存。第五、要有舞蹈演员的肢体动作。张昌余说,他讲课的时候,没把握的话不说,没查证的资料不引用,言之有据、言之有理。
B
弘扬国学


“X”型理论国学中寻求人生快乐
  国学,是中国传统文化与学术,包括了医学、戏剧、书画、星相、数术等等。
  别人叫他这样家、那样家,张昌余都不承认,但是“叫国学家我承认,国学就是我一生的终老之家。这个不是高傲,而是挚爱。”
  张昌余提出,国学是中国的精髓文化,独特的文化,不能束之高阁,必须要物质化,而传播国学文化必须追求真文化、雅文化和异质文化的三大文化体系。为此,还写了《文·文化·文化人之刍议》一文。他给华西都市报记者解读说,“文”字,上面一点代指天,中间一横象征地,下面的撇和捺,代表交叉,而整个字形似人的身体,所以造字取义已经表明了天文、地文、人文的交叉。
  在西方,自然科学与人文科学兼备的知识结构被称为“X”结构,交叉复合型人才称为“X”型人才。而“文”是一个奇妙的组合,造型与英文“X”相似,取义也相同。
  实际上,张昌余对自己的定位也是称为“X”型复合人才。他在讲课中,会把国学当中的方方面面充分运用起来,国学与管理、国学与财富、国学与教育、国学与养生、国学与自然科学等等,都能信手拈来。
  他曾经撰写《太空的诱惑——火箭史话》,考据了中国在宋元之际,便有了“多弹头导弹”和“二级火箭”的原理和初级技术,该文章已被收录《四川科普作品选》。而《新世纪新青年百科全书》的序,也是邀请了阿来和张昌余作双序言,令人误以为张昌余是学自然科学出身。
  为此,他在命名学、书法、绘画等领域都有研究。例如,在碧峰峡旅游景区,那座中国自然景区内最高的“青云梯”电梯,就是张昌余取自李白《蜀道难》中的诗句,所谓“脚着谢公屐,身登青云梯”;原名“一线天”的景点名字改为“天衣有缝”,契合了女娲补天和雅安“天漏”的传说。


以赋为歌做苏东坡一样的旷达人
  张昌余告诉华西都市报记者,他崇拜的两位古人是苏东坡和庄子,他们是真正的“达人”。张昌余举例说,庄子有个命题“一尺之锤,日取其半,万世不竭”,意思就是一尺长一根棍子,一天分一半,永远都分不完——这是世界最早提出物质无限可分的人,微积分的先驱,拓扑学的祖师。
  电影的拷贝理论也是庄子第一个感悟出来的,他说“飞鸟之影未尝动也”,鸟儿在空中飞翔,投射在地面上的影子没有动。鸟儿遮住一缕阳光成了影子,鸟飞走,刚才遮住的阳光投射下来,影子就消失了。每个影子瞬间形成,瞬间消失,都没动——这叫视觉残留现象,每个不动的影子连起来,就动了。张昌余的可贵之处,就是由此一下子联想到电影拷贝的道理,联想到《阿凡达》里面的快动作,联想刘谦的魔术。
  “如果你稍许有点东坡之风,你这辈子风流倜傥,潇洒做人,不怄气,即使怄气都旷达,伤心得快乐”。张昌余说,他最佩服的是苏东坡,一个伟大的诗人、词客、散文家、赋作家、水利学家、书法家、画家、城市规划家,提倡农业机械化第一人、英雄主义者、乐观文化创导者……苏东坡能上能下、能柔能刚,随便怎么贬,他都是英雄豪气,贬到惠州:“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做岭南人”,感谢你把我流放到这里吃新鲜荔枝;流放到海南岛:“海南万里真吾乡”,你们认为海南小,我却认为海南就是我的家乡,在海南岛死几次都不后悔,而且是到海南岛旅游一分钱不花,还有人护送。这也是张昌余认为最精彩的地方。
  为此,张昌余的性格也追求苏东坡的“上可陪玉皇大帝,下可陪卑田院乞儿”,面对困难和生病的时候也学习苏东坡的乐观豁达。人生有两种际遇,要么被人践踏,要么被人嫉妒。与其被人践踏,不如被人嫉妒。即便是死亡观,张昌余也信奉“方生方死、方死方生”的哲学。


刻石立碑“石头才是硬道理”
  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张昌余开始写赋,他相继写了《女娲造人说》、《女娲补天说》、《国宝大熊猫赋》、《奥运年赋》(与魏明伦合著)、《陆游赞》、《采菊赋》、《故乡恋曲》、《天府天堂同乐赋》、《森林警示赋》等70多篇赋,大部分赋被全国各地刻成碑文。例如,《都江堰古今赋》刻成石碑立于都江堰市中心天和盛世广场,《珠江乐居赋》石刻于珠江花园内。就此,张昌余一笑:“石头才是硬道理”。
  回首过去,他觉得最浪漫的事情,就是写的《故乡恋曲》。
  说着,语调顿挫有致地熟练背起了一个片段:“曾记得:骑竹马青梅树下;还忆起:弄青梅翠竹林边。吊脚楼里,玩藏猫猫之戏;芳草丛中,享斗蛐蛐之欢。折来绿柳编凉帽,扭住紫藤打秋千。青石拱桥做梭梭板,黄桷树桠当摇摇船。瀑布旁,缠大哥哥骑马马肩;溪水畔,哄小妹妹办姑姑筵。毛手毛脚,偷爬瓦檐掏幼雀;小心小意,轻捧蚱蜢喂雏燕。赠与老师白莲花蕾,送给同桌红叶书笺……”
  最近两天,张昌余最新得到3条消息:一个是《北川龙吟赋》将由著名雕塑家钱绍武设计碑体,由他自己手书刻石问世。还有一条是,他所写的《4·20地震铭》,由雅安当地下文选址镌刻。另外,他写的《昭化古今赋》已由北京《中华词赋》刊载发行。


C
养生之道
  年逾七旬的张昌余,记忆力很好,无论是朋友的座机号码,还是助理的手机号码,他都是信口背来,甚至是50年前作的辞赋,也是当场背得很顺溜。在接受采访和聊天中,古文诗词,一个接一个,而且他都能提出让人耳目一新的见解。他说,学海无涯应该是“巧”作舟,掌握方法和技巧,无论是读书还是记忆力都没有那么复杂,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初,电脑还不普及的时候,他就已经利用了分类存储的方法记忆信息,并且总结了十大记忆法传授给学生。
  不仅有过目难忘的记忆力,他精神也非常好,平时也注重国学养生。张昌余说着,在记者的本子上默写了一个西汉枚乘的《七发》:甘脆肥浓,腐肠之药;娥眉皓齿,伐性之斧;洞房清宫。寒热之媒;出辇入舆,蹶痿之机。意思就是,油腻与生冷的饮食就是肠胃的毒药,贪恋美色多影响寿命,一寒一热病患多,出入总是坐车就容易肌肉萎缩。
  现在,张昌余的早饭一般是牛奶、咖啡和面包;中午喜欢吃厚皮菜、苕尖等,晚上喝粥。不吸烟,吃饭吃七成饱,喜欢喝点小酒,身材一直保持得很好。说到这里,他又抛给记者养生三字诀:“酒者,久也;烟者,蔫也;寿者,瘦也。”


D
朋友眼中魏明伦:他与我是文人相“亲”
  当代著名戏剧家、杂文家、辞赋家,被誉为巴蜀鬼才的魏明伦,与张昌余是好朋友。
  在接受华西都市报记者采访时,魏明伦说,他和张昌余相识多年,友情很好,张昌余为人豁达,胸怀宽广,“我们是文人相‘亲’,惺惺惜惺惺。”张昌余职业不属于文艺界,是一位学者型教授,擅长于国学领域中的古典文学和文字学,而且在城市文化建设、旅游景区打造等方面善于策划。
  在骈文、对联等文学形式上,魏明伦与张昌余有共同语言。魏明伦说,中国对联是全世界最短小、最精美的微文学,有的对联只是五个字对五个字,因此必须要有铁的规律:对仗和声韵是两个必须遵守的原则,这也是文学的基本功。可是,现在许多所谓的“对联”,对仗不起,声韵错乱,这不能叫做对联,只能算是标语。而现在到处都是伪对联。
  就此,魏明伦痛心疾首地说,“很多场合都贴对联,已经成为一种公共形式,可惜只是标语,冒充对联,文化出现断裂,对联艺术要死在这一代手里了。伪对联的泛滥已经让人们失去了辨别能力,就好像是舌头失去了辨别味道的味蕾。”而魏明伦和张昌余,他们两人所拟对联全然和律。
  魏明伦与张昌余都是辞赋家。魏说:“我俩各自的作品内涵不尽相同,我是忧患文化,他是乐天风格。但在艺术形式上,在辞赋大类的骈文形式上,我俩的审美是一致的。”
  两位好朋友,在2008年奥运年还有一次合作。当时,北京奥运组委会邀请魏明伦作赋,不巧的是他因为摔伤了腿,坐在轮椅上写作不便,就想推掉。但是,对方仍诚恳地委托,于是魏明伦约请张昌余协助,两人用了五六天时间,联袂完成了《奥运年赋》。魏明伦回忆说,这是一次很好的合作。

来源:《华西都市报》
作者:石莉芳    摄影:雷远东
编辑:石莉芳